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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立克改制之殇
□本报记者 郭新磊 刘长 发自山东潍坊 发布时间：2009年07月20日 10:36 新立克案已进入二审，其判决结果不仅将宣告尹军等4名高管的最终命运，还将对山东唯一一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——富 潍薄膜产生重大影响。

　　“即使个别股东出了问题，并不代表公司的运营出现问题，可责任却是所有股东在承担。”2009年7月1日，富 潍薄膜控股有限公司（下称富潍薄膜）董事长何小安无奈地诉说着近两年来公司在美国遭遇的诉讼困局。

　　作为当年山东唯一一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，富潍薄膜无疑是潍坊乃至整个山东的明星企业。但2007年1 0月中下旬开始，富潍薄膜接连遭遇来自美国持股股民的起诉，理由是股民认为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存在严重失实和误导，导致 投资者受到了损害。

　　2006年12月，富维薄膜在纳斯达克上市时发行价为8.28美元/股，最高时达到17.5美元/股。200 7年5月中旬开始，富潍薄膜的股值出现波动，11月初更是迅速下滑，最低时达到0.34美元/股。

　　而事实上，美国股民指控富潍薄膜隐瞒资产来源的举动，主要来自于公司董事会董事尹军等4人的相继被捕——其被 指控在山东潍坊新立克（集团）有限公司（下称新立克）改制期间涉嫌贪污，导致国有资产流失。

　　尽管富潍薄膜一再表示，“新立克与富维没有关系”，但现实情况是尹军等人被捕造成的影响已经被无限扩大，4人 的命运已经与富潍薄膜捆绑在一起——4人罪名一旦成立，富潍薄膜在美的命运将很可能是倾家荡产赔偿。

　　目前，这起来自美国股民的诉讼暂时中止，但知悉此事的人士都清楚，中止的原因是等待山东省高院对尹军等人的二 审判决结果。

受质疑的“贪污罪”

　　作为富潍薄膜的直接掌权者，何小安称自己并不清楚“之前的事情”。而所谓“之前的事情”，无疑是指2007年 度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山东潍坊“新立克案”。

　　资料显示，新立克是隶属于山东潍坊市政府的大型国有企业，最初组建于1987年9月1日，前身为潍坊市旅游服 务公司。通过多年的发展，新立克旗下企业达到23个，固定资产近38亿，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国有大型企业集团。

　　2007年4月底，新立克前董事长尹军等几名高管被指认在新立克改制过程中造成“国有资产流失”，受到中纪委 审查，随后，4名高管被以“涉嫌贪污罪”起诉。

　　尹军等4名高管面临的最主要的指控，集中在新立克旗下的企业——潍坊新立克塑胶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新立克塑胶 ）破产改制前后的评估、拍卖等环节上的不规范行为。

　　2009年3月4日，济南中院作出一审判决，尹军等4名高管在对新立克塑胶资产的处置过程中，采用操纵评估、 拍卖等手段，将国有资产低价卖给4人控股的民营公司，4人非法占有国有资产价值9763万元，构成贪污罪。涉案的4人 ，一人被判处死刑，缓期两年执行，两人被判处无期徒刑，另有一人被判处15年有期徒刑。

　　对于如此结果，尹军在一份申诉材料中写道：“……新立克塑胶改制重组完全是按照市政府的要求进行的，没有任何 违法事实。今天，这个所谓的责任让我来承担并且付出了死刑的代价，我怎么也想不通……”

　　想不通的不仅是尹军，甚至还有众多关注此案的法学专家。

　　“在评估拍卖程序中，被告人尹军等4人并不具备职务上的便利，也不可能侵犯其本单位的资产。”2008年11 月9日，中国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会长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赵秉志，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兴良等6位权威专家经过慎重讨论 ，对尹军等人的案件作出一致意见：“被告人尹军等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资产据为己有，依法不构成贪污罪，指控尹军 等犯有贪污罪系适用法律错误。”

6位专家还认为，“操纵评估与拍卖”的指控也不能成立。案件中“所谓操纵就是意志的控制”，具体到该案，“除非被告人自己直接充任评估、拍卖机构，否则就不存在操纵问题。”

　　事实上，直到现在，曾被认为是尹军案中“操纵评估”的实际操作者的徐波依然对这个“罪名”愤愤不平。“我确实 对评估公司说过，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，能低点，就低点，可是，要说我操纵评估，绝对没有！”

　　徐波是原新立克审计监察部主任、原新立克塑胶破产清算组组长。

　　“而事实上，尹等4人那时候已经处于‘职权死亡’期。”公丕国律师分析说，“企业的资产进入法院执行、破产等 司法程序后，企业管理人就丧失了资产的控制权、管理权，在处置企业资产时，已经没有职权可言，即所谓‘职权死亡’。”

“奉命”改制

　　提到“国企改制”，潍坊人并不陌生，从潍坊市区往南90公里，便是潍坊下辖的县级市——诸城。

　　上世纪90年代，因大胆超前的国企改制，诸城一度闻名全国。1994年，时任诸城市长陈光将当地272家国企 通过股份合作制等各种形式，完成了企业产权变革。此举随即引起广泛争议，陈光因此得名“陈卖光”，更有人痛斥这种“卖 光”行为是将中国几十年的公有制社会主义一改而光。

　　然而，历史证明了“陈卖光”的正确，改制之后的国企果然如人们期待的那样，重新焕发了生机，巨额税收和就业人 数让争议渐消。

　　10年之后，诞生过陈光之类改革者的山东潍坊，又一次面临国企改制的重任，“诸城模式”的光环褪尽，潍坊市的 国企改制依然步履维艰。

　　2003年，“国进民退”又一次成为时代的响亮口号。作为当地大型国企的新立克，此时已走过了其发展的黄金时 期。这一年，新立克被潍坊市政府列为8家“国企改制重点”之一，而据潍坊当地人士介绍，这8家市属国企，也即该市“国 退民进”第一批试点单位。

　　尽管此前尹军和他任董事长的新立克，早在2001年左右就开始了企业改制的尝试，但种种迹象表明，始于200 3年夏天的这次改制浪潮，只是整个潍坊市推动市属国企改制大计划的一部分，置身于其间的新立克中高层人员在其中所发挥 的作用，远没有后来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大。

　　一位在潍坊财政系统任职的官员告诉记者，那一年改制的大背景是整个山东的经济突破，各地市的进程都或多或少带 有一定的任务性。

　　而在潍坊，2003年5月15日，政府即制定下发了地方改制的纲领性文件——《关于进一步深化市属企业改革有 关问题的实施意见》。

　　在这份事后证明影响深远的文件里，在谈到至关重要的企业改制的股权问题时，文件称要“积极引导股权集中，实现 领导班子控股、法人代表持大股”，文件同时给出了“员工增资扩股、转让银行贷款扩股、量化新增资产扩股、吸收社会法人 增资扩股、股东之间转让股权”等五种优化股权结构具体可采取的形式。

　　该文件还特别强调，“新改制的企业，都要按照领导班子控股、法人代表持大股的要求，一步到位。”

　　《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纪要》也显示：2003年7月7日，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第七次 会议上，“潍坊新立克集团公司改制”被作为仅有的3个议题之一提交讨论，讨论结果是：“同意采取高管人员控股、法人代 表持大股、其他员工参股的形式，组建有限责任公司。”会议纪要还特意强调，“（对这一问题）不再另行批复。”

　　时任新立克董事会秘书的史伟宏，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，这份文件传达到集团后引起的反应。“老总们连夜开会，讨 论改制的实施方案，准备提请政府审批。”同时，一次有地方领导出席的动员大会也适时召开。

　　其后的时间里，地方政府的改制号角一遍遍催促着新立克走上改制路。

　　在一份记者通过多方努力找到的尹军的申诉材料里，其称：“新立克塑胶改制重组前后长达两年的时间，因进度缓慢 多次受到辛丕宏副市长、李瑞阳市长助理批评，也因此被重点调度。”